《横渠语录》载有四句“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，为往圣继绝学，为万世开太平”流传天下。反复研读“横渠四句”，我竟觉得，千年之前，张载先生就为新时代林务人写好了座右铭。

　　首句“为天地立心”。更早的时候，有云“天地之心”。周易《复》卦彖辞曰：“复，其见天地之心乎？”此处“天地之心”即是“天理”“天德”，天地间万事万物阴阳消长的规律性。“为天地立心”实质是“立天理”“立天德”。《西铭》“立心，便达得天德”。张载“天地之心惟是生物”，意味着天地创生万物。以今人所言，“为天地立心”即是“和谐万物”“自然在心中”“人与自然和谐共生”，即是尊重自然、顺应自然、修复自然。新时代林务人推进生态空间治理，实现生态空间山清水秀，就是“为天地立心”“自然在心中”的实践活动。

　　次句“为生民立命”。“生民”语见《尚书》，是百姓、民众的意思。张载的“立命”说，与孟子大同小异。孟子的“立命”，即是为人确立命运的方向。“为生民立命”以“为天地立心”为根基，把源于“天地”的“生生之德”转化为人类的道德价值系统，立于“天理”“天德”基础上的“天命”。积极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，就是新时代中国“为生民立命”。富强、民主、文明、和谐是国家层面的价值目标，自由、平等、公正、法治是社会层面的价值取向，爱国、敬业、诚信、友善是公民个人层面的价值准则。“以人民为中心”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”即是“为生民立命”转化为“为党立命”的政治实践。推进生态空间绿色革命，提升生态空间生态产品和生态服务能力，即是“为生民立命”转化为“为林立命”的具体实践。

　　三句“为往圣继绝学”。“往圣”是过往的圣人。儒家所谓圣人，是世所公认的人格典范和精神文化领袖。“绝学”是不能中断的学统。学统关乎道统，关乎“道”的思想内涵和“道”的传授谱系。张载系统探讨“大道精微之理”，以为伏羲、神农、黄帝、尧、舜、禹、汤是道统的七位开创者。张载继“绝学”，“有六经之所未载，圣人之所不言”。可见，张载之“绝学”不仅包括“语道断自仲尼”的儒家文化传统，还包括“仲尼以前有古可稽”的全部文化传统，也就是由老祖宗开创的全部优秀文化传统。今天，以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全球视野而言，“为往圣继绝学”需要新的“往圣”“绝学”观。中华民族伟大复兴需要学习人类一切文明成果，汲取一切文明营养，包括中国的“往圣”“绝学”，也包括它国的“往圣”“绝学”。生态文明建设，生态空间治理，需要中国“天人合一”“道法自然”的“往圣”“绝学”，也需要它国“物种起源”“自然进化”的“往圣”“绝学”。

　　四句“为万世开太平”。“致太平”是儒家追求的社会理想，也是世代中国民众的社会诉求。张载把“太平”秩序与“治道”联系起来，主张“道学”应当成为天下太平秩序的哲理基础。张载对“太平”的思考，并不囿限于太平秩序，而是以更深邃的视野关注“万世开太平”，这是一种世代共享的可持续的太平观。这让我联想到当今人们关注的全球气候问题，人类文明可持续发展问题。高耗能高排放的现代文明，导致全球气候变暖，气候灾难频发，严重威胁人类文明可持续发展。绿色低碳，已经成为人类可持续发展的“道学”。目前，生态文明建设已进入以降碳为重点战略方向的新阶段。生态空间是绿色碳库、绿色水库、生物基因库，在地球生物圈中最具自然属性和生命活力，人类永续发展的生态根脉。生态空间是21世纪伟大发明。守护生态空间，治理生态空间，修复生态空间，提升生态空间，已经成为实现全球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路径，也是“为万世开太平”的伟大事业。

　　“天地”是“老天爷”，“生民”是“老百姓”，“往圣”是“老祖宗”。此“三老”，万不可欺。唯有从之，方可“为万世开太平”。中华民族的最伟大贡献，一定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，实现人类文明在全球的可持续发展。

　　作者注：11月7日于磨香斋。